【教育圓桌派】推動青少年閱讀走向深入

2012年，黨的十八大報告歷史性地寫入“開展全民閱讀活動”，《政府工作報告》連續(xù)10年出臺促進“全民閱讀”的政策措施，國家“十四五”規(guī)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提出，“深入推進全民閱讀，建設‘書香中國’”。2023年全國教育工作會議上，教育部提出要把開展讀書活動作為一件大事來抓，引導青少年愛讀書、讀好書、善讀書。

書香致遠，厚重深邃。建設“書香中國”需要全民參與，而推動青少年閱讀更是重中之重。為此，我們特別邀請兩會代表委員、教育學和語言學專家、兒童閱讀推廣人及出版界專家，圍繞青少年閱讀以及中文分級閱讀的理論與實踐等話題，展開深度對話與討論。

主持人：

中國教育新聞網(wǎng)記者 郜云雁 彭詩韻

本期嘉賓：

王定華 全國政協(xié)委員，北京外國語大學黨委書記

李宇明 北京語言大學教授，中國辭書學會會長，語言學專家

徐冬梅 親近母語創(chuàng)始人，著名兒童閱讀推廣人，親近母語中文分級閱讀標準領銜研制人

路金波 出版人，果麥文化傳媒股份公司創(chuàng)始人、董事長

閱讀不僅僅是一種語言技能，更是精神力量的源泉

青少年固然需要“淺閱讀”以適應現(xiàn)實，但也需要 “精閱讀”“深閱讀”能力以訓練思維、繼承傳統(tǒng)。

中國教育新聞網(wǎng)：近年來，國家越來越重視全民閱讀，并不斷出臺各種措施推動青少年閱讀。今年1月，教育部提出開展“青少年讀書行動”。為什么國家如此重視青少年閱讀？

王定華：國務院近幾年的政府工作報告里，都在強調(diào)全民閱讀活動，包括開展“書香校園”“書香社區(qū)”活動。今年1月12日，在全國教育工作會議上，教育部黨組書記、部長懷進鵬指出：“要把開展讀書活動作為一件大事來抓，引導學生愛讀書、讀好書、善讀書?！被罩菸鬟f古村里有一副楹聯(lián)流傳甚廣：“幾百年人家無非積善，第一等好事只是讀書。” 學校教育的目的之一是學生在離開校園后，仍喜歡學習、學會學習，而自主閱讀是人自我教育和終身學習的主要方式之一。所以，在學生時代就必須幫助青少年養(yǎng)成閱讀的興趣和閱讀的習慣，并學會閱讀的方法。

李宇明：閱讀是文字產(chǎn)生之后人類新獲得的一種語言能力，是知識的源頭活水，可以超越時空與古今中外的賢哲對話，也是獲取當下信息的主要途徑。從語言能力的角度看，閱讀也是支撐聽、說、寫等的重要一維。古來提倡“讀萬卷書”，頗有道理。就人生來說，愛不愛讀書、怎樣讀書、讀什么書，常常決定一個人的知識域，決定一個人的人生情趣和生活境界。閱讀不僅僅是一種語言技能，還是人生境界。

我國在2012年就提倡“全民閱讀”，也歷來重視學生讀書習慣的培養(yǎng)。在高中，還要求學生能夠讀長篇著作。現(xiàn)在的互聯(lián)網(wǎng)時代，讀圖、讀標題、碎片閱讀等“淺閱讀”已成風氣。這個時代，人固然需要“淺閱讀”能力以適應現(xiàn)實，但也需要“精閱讀”“深閱讀”能力以訓練思維、繼承傳統(tǒng)。青少年從小打下閱讀能力的基礎，將會受益終身。

中國教育新聞網(wǎng)：如何看待青少年讀什么和怎么讀的問題？

徐冬梅：針對青少年不同的閱讀場景，確實有不同的閱讀方法。以共讀為例，家庭中的親子共讀，閱讀館、書店的閱讀，以及幼兒園或者學校中的閱讀活動，這三者的閱讀差別還是挺大的。另外，針對不同的年齡階段以及不同閱讀能力的兒童，其閱讀方法也會不同。國際上普遍認為，小學四年級之前是學習閱讀的階段，四年級之后則是用閱讀去學習。

路金波：當下青少年閱讀有三個特點，一是選擇多。2022年開卷監(jiān)控的少兒類圖書動銷品有32萬種，當年上市新書就有2萬種。讀者在選擇時難免會無所適從。二是進化快。青少年處于快速成長期，閱讀力、理解力、感受力都在飛快變化，特別是小學階段，一年一個樣。三是時間緊。孩子們的學習任務重，課后還得玩耍、運動，留給閱讀的時間，特別是自主閱讀的時間本來就不多。中文分級閱讀可以很好的化解這三個問題，專家選書（價值），專業(yè)人士做書（美)，可以讓孩子在有限時間內(nèi)選對、讀好，為培養(yǎng)廣泛的閱讀興趣、良好的閱讀習慣和終身學習能力打好基礎。

中國教育新聞網(wǎng)：分級閱讀在兒童和青少年閱讀中是否重要？其核心價值和意義是什么？

徐冬梅：讀什么、怎么讀以及如何評價，是青少年閱讀中的重要問題。而分級閱讀恰好是要解決這三個問題。因此做好中文分級閱讀研究和應用實踐，是非常有價值和有意義的。其中，閱讀評價確實是一個很復雜的問題。它首先涉及到如何評價兒童當前的閱讀水平問題。準確地測評他的閱讀水平，才有助于幫助他們選擇合適的讀物。其次是閱讀效果的檢測問題。兒童的實際閱讀水平，閱讀興趣，閱讀習慣測評，都是非常必要，又是非常有難度的。

李宇明：我所從事的兒童語言研究是了解兒童閱讀能力和閱讀習慣的，如果把學前兒童語言研究與人生全過程的研究結合起來，了解人生各階段的閱讀能力和閱讀習慣，制定適合終生閱讀的分級閱讀指標，就會更深層次地推動全民閱讀和青少年閱讀。其中，了解兒童的閱讀能力和閱讀習慣，是制定分級閱讀指標的基本依據(jù)之一。在閱讀訓練和社會閱讀中，分級閱讀的概念也十分重要。分級閱讀是根據(jù)閱讀難度將讀物分為不同的等級，讀者根據(jù)自己的閱讀能力在合適的等級中挑選適合自己的讀物。分級閱讀的意義至少有三點，一是使讀者的閱讀能力與讀物的閱讀難度相適應，從而獲取最佳的閱讀效果。二是圖書增加一種新標記，圖書市場具有一種新規(guī)格。上市的圖書多數(shù)都應標注閱讀等級，告訴人們它適合什么水平的讀者閱讀。三是促使作者和圖書制作者更深入地了解讀者，使作品或產(chǎn)品具有更強的針對性。

中文分級閱讀權威標準已“呼之欲出”，推進中首先需要分級閱讀意識

中文分級閱讀并非簡單進行文本分級，仍需要進行大量基礎性理論研究。

中國教育新聞網(wǎng)：目前中文分級閱讀標準的研發(fā)處于哪個階段？是否已能指導閱讀實踐？

李宇明：分級閱讀理念在上世紀90年代進入中國。臺灣地區(qū)在推動兒童分級閱讀方面取得了很大成效。進入21世紀，大陸也積極開展分級閱讀的研究與實踐，以一些出版社和分級閱讀中心為主力，制定了多個中文分級閱讀標準，出版了多種分級閱讀產(chǎn)品。北京語言大學在來華留學生教學中，也曾經(jīng)做過分級閱讀的探索，推薦過分級閱讀的書目。教育部有關部門在向?qū)W校推薦優(yōu)秀閱讀書目時，也曾召開專家會議，認真討論過分級閱讀的有關問題。中文分級閱讀目前還沒有國家標準，但是已積累了20多年的研究和實踐。雖然中文讀物與英文等拼音文字讀物相比有自己的特點，中國城鄉(xiāng)教育發(fā)展不平衡，閱讀水平的評價也有難度，但是中文分級閱讀的權威標準已有“呼之欲出”之勢，相關標準也需要在試行中逐漸完善。

徐冬梅：不少人認為，中文分級閱讀就是將文本進行分級，也就是只要將文本科學分級，再根據(jù)青少年的閱讀水平精準匹配就可以了。其實中文分級閱讀并沒有那么簡單，它至少包括三部分內(nèi)容：一是解決孩子的閱讀評價問題。最理想的情況，是建立科學的測評體系，給每個孩子測評，了解他們的閱讀興趣、閱讀習慣和能力，以及閱讀環(huán)境，建立閱讀檔案，在此基礎上，匹配合適的圖書。二是解決孩子讀什么的問題。做好中文分級閱讀，在國家層面，可以使學校課程中的閱讀教學和校園讀物更科學，圖書館系統(tǒng)推薦書目更科學。童書出版物則標注閱讀難度，以提供更精準細致的服務。三是解決怎么讀的問題。不同學段的孩子，需要掌握的閱讀技能和閱讀方法并不相同。這就需要在中文分級閱讀測評的基礎上，幫助教師對學生進行個性化的閱讀指導。中文分級閱讀的理論研究還有很多基礎問題需要解決，例如漢字的分級，詞語的分級，閱讀評測的信度和效度，閱讀能力和文本難度的匹配等。

中國教育新聞網(wǎng)：與英文相比，中文在分級閱讀標準制定上是否更具挑戰(zhàn)性和特殊性？

李宇明：中文分級閱讀的標準制定確實具有其特殊性，主要表現(xiàn)在三方面：一是語言文字方面的特殊性；二是文化方面的特殊性；三是分級閱讀意識。語言的特殊性主要在詞匯、語法和修辭篇章，這些語言因素常用與否、理解難度如何、是古代用法還是現(xiàn)代用法、是大眾用法還是某學科專用等，都影響到閱讀難度。英文等外文的閱讀分級也要考慮語言的這些因素，但是中文的詞匯構成、表述方式有其特殊性，比如中文多是雙音節(jié)詞、喜歡短句子、講究對仗排比等，古代的成語典故、之乎者也等很容易進入到現(xiàn)代語言中，這使得中文閱讀需要跨時代的語言能力。

中文在文字上與拼音文字相比更具特殊性。比如英文有26個字母，加上大小寫的區(qū)別也不到60個。而漢字卻有數(shù)萬個，加上簡繁體和中文中出現(xiàn)的日本漢字，漢字體系就更復雜。現(xiàn)代一般場合用到的漢字也有8000多個。處理字量和字的常用與否，是中文分級閱讀標準制定的難題之一。

文化方面的特殊性，是中外讀物所反映的社會生活、文化觀念、意識形態(tài)等方面的差異。不同語言的圖書，在反映的話題、場景、生活等方面是有差異的。由于讀者的文化圈的差異，相類的圖書內(nèi)容可能表現(xiàn)為不同的閱讀難度。這種情況在翻譯作品、在跨文化描寫的作品中最為突出。

在分級閱讀意識上，中文文化圈與其他文化圈也存在著一定差異。比如中國歷史上的私塾教育，兒童背誦經(jīng)書一開始不求理解，此后也是“書讀百遍，其義自見”。這種讀書理念不適宜“泛讀”，只適宜對少數(shù)經(jīng)典的精讀。古人的蒙學教材雖然注意到兒童的特點，字量有限，采取歌訣式，但是私塾所形成的這種讀書傳統(tǒng)，不利于形成強烈的分級閱讀意識。而要推進中文分級閱讀，首先在于具有分級閱讀意識；然后是借鑒國外分級閱讀的標準，總結中文分級閱讀的一些實踐，特別是中文在語言、文字兩個方面對閱讀的影響，制定出符合中文閱讀特點的分級閱讀標準；之后就是要在學校和圖書市場上試行，在試行中逐漸完善。

徐冬梅：我很贊同李教授的分析，非常全面深入。中文分級閱讀的研究和實踐時間并不長，制定中文分級閱讀標準，是一項艱苦、復雜并具有開創(chuàng)性的工作。這項研究，應以童書創(chuàng)作和出版、閱讀學、語文和文學教育、語言學、中文信息化處理、大數(shù)據(jù)等方面的理論和實踐為基礎。跟英文分級相比，中文分級的難度更大。既然是中文分級閱讀，我們就不可能照搬西方的體系。無論是文本分級，還是閱讀素養(yǎng)評測、兒童閱讀素養(yǎng)發(fā)展標準的制定，都必須從中文的特質(zhì)、從兒童學習中文的特點出發(fā)，找到更科學的分級方法。

我們今天要建立的中文分級閱讀標準，要面對的漢語語料是非常復雜的。中文有古代漢語和現(xiàn)代漢語之分。任何一個中文分級閱讀體系，首先要做界定，兒童閱讀的文本，是指所有的中文語料，還是專指現(xiàn)代漢語的語料。這些不同范圍的文本，有著不同的特征。尤其是文言文、古白話，和現(xiàn)代漢語相比，在詞匯、語法方面的差異，決定了其在表達情感和思想等方面的差異。建立中文分級閱讀標準，要面對的難題絕不僅僅是語料的時代性問題。中文分級閱讀還必然要對文本進行科學的分級。如何采用技術手段，找到合理的參數(shù)，建立算法模型，確定每一個文本的難易程度，都是我們要著力解決的問題，也是標準制定過程中遇到的挑戰(zhàn)。

中國教育新聞網(wǎng)：如何看待目前國內(nèi)已存在的多個中文分級閱讀標準？是否存在“標準之爭”？

徐冬梅：2008年7月，南方分級閱讀中心發(fā)布國內(nèi)首個兒童青少年分級閱讀標準，包括《兒童、青少年分級閱讀內(nèi)容選擇標準》和《兒童、青少年閱讀水平評價標準》。這兩個標準為國內(nèi)第一個公開發(fā)布的標準，功不可沒。接力出版社也曾經(jīng)進行過中文分級閱讀的研究和實踐，并開過兩屆研討會。2014年至今，首都師范大學兒童文學教育研究基地主任王蕾博士帶領團隊，也持續(xù)對中文分級閱讀標準進行了研究，并做過兩次發(fā)布。但標準的原文一直未公布。

相比較而言，南方分級閱讀研究和接力分級閱讀研究，起步比較早，但理論性和學術性不足，持續(xù)研究實踐比較短。王蕾老師的研究核心主要針對3-8歲兒童文學的分級閱讀，對0-18歲兒童閱讀的整體關照不夠。

2021年4月，《親近母語中文分級閱讀標準》正式公布，并決定將它作為一個公共知識產(chǎn)品向社會公開其所有標準的具體內(nèi)容。該標準以0-18歲的兒童和青少年閱讀為整體來描述和考察、研究，同時不把分級閱讀僅僅看作文本閱讀分級，而是完整考慮，包括兒童閱讀素養(yǎng)測評、文本分級標準和兒童閱讀素養(yǎng)發(fā)展標準。另外，該標準不僅僅考慮整本書的分級閱讀，而且重視母語性和中國文化特質(zhì)，將詩歌誦讀、單篇閱讀納入中文分級閱讀的范疇考慮。目前該標準正在修訂中，并將于今年在中信出版集團重新出版。

路金波：中文分級閱讀應兼具兒童性、母語性和教育性三大原則。三大原則之中，兒童性和教育性可以參考一部分國際上的成熟標準。而關于“母語性”的研究，則要從零開始，我們的母語又是世界公認最復雜的語言之一，難度之大，可想而知。

據(jù)我所知，國內(nèi)從事中文分級閱讀標準在理論方面的探索與實踐的機構有十多家?？紤]到這項工作的難度是如此之大，需要長期不懈的鉆研和投入，我對于投身其間的每一個機構和個人，取得的每一點進步，都十分欽佩。無論現(xiàn)在還是將來，我們也樂意繼續(xù)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。

從這兩年，以及這次北京圖書訂貨會來看，中文分級閱讀越來越熱，各家也在紛紛表示要推出自己的中文分級閱讀標準。一定程度上，似乎有一點“標準之爭”。但在我看來，無論從科學研究本身的規(guī)律，還是從英文分級閱讀的發(fā)展歷程，以及從中國的實際出發(fā)，中文分級閱讀標準的研制都需要各方的努力，各方貢獻智慧。不過目前看，只有親近母語公開出版了標準，將其近二十年來的研究成果直接公開為公共知識產(chǎn)品。這對于推動國內(nèi)中文分級閱讀研究具有重要意義。

人工智能技術將對分級閱讀標準制定帶來深遠影響

利用大數(shù)據(jù)訓練機器的閱讀能力，探索通過智能機器人對讀物進行分級。與此同時，應始終以人為本，推動青少年深度閱讀。

中國教育新聞網(wǎng)：人工智能等新技術對于中文分級閱讀標準的制定有何作用？

李宇明：信息時代最重要的支撐點是互聯(lián)網(wǎng)和人工智能。人工智能等新技術對于中文分級閱讀標準的制定有多個方面的影響。首先，分級閱讀標準要涵蓋新的閱讀生活。信息時代，人們的閱讀載體、閱讀內(nèi)容、閱讀需求和閱讀習慣都發(fā)生了變化，亦即閱讀生活已發(fā)生了變化。比如閱讀的載體多是電子產(chǎn)品，閱讀內(nèi)容是多模態(tài)呈現(xiàn)，較多接觸新詞語、字母詞等新媒體的語言表達方式，淺閱讀、短閱讀、移動閱讀的情況多了起來。其次，影響讀物的數(shù)據(jù)收集及統(tǒng)計分析。分級閱讀標準的制定，離不開對讀物數(shù)據(jù)的收集與分析?；ヂ?lián)網(wǎng)和電子文本，方便數(shù)據(jù)收集，常常能夠形成大數(shù)據(jù)，當然數(shù)據(jù)甄別的任務也艱巨起來。信息技術對數(shù)據(jù)進行統(tǒng)計分析的能力增強，分析結果的呈現(xiàn)方式也多樣化、直觀化。這是過去平面媒體時代無法做到的。第三，利用網(wǎng)絡和具有語言智能的機器進行分級閱讀實驗。在網(wǎng)絡上進行分級閱讀實驗和相關問卷調(diào)查十分便捷，且可以擴大試驗規(guī)模。另外，利用大數(shù)據(jù)訓練機器的閱讀能力，也可望探索機器對讀物進行智能分級。

王定華：如今技術發(fā)展日新月異，甚至出現(xiàn)了ChatGPT這樣的人工智能，讀書讀報也許成為一種“奢侈”的閱讀方式，但是書面語閱讀仍然是不可代替的。書面語對于寫作能力、邏輯能力的培養(yǎng)仍是基礎性的。所以，今天的分級閱讀標準仍然是以書面語閱讀為基礎，甚至應以平面媒體閱讀為基礎?？萍己烷喿x的深度融合是大趨勢，這樣的融合能夠讓閱讀推廣更普及?？墒?，漢語有漢語的語言特質(zhì)，并不是短句子就一定是表意簡單的句子，篇幅短小的也不一定就是淺顯的文本。比如古典文學文本、詩歌等如果只通過計算機算法分級，結果也不會科學。專家依據(jù)經(jīng)驗來對文本進行分級的方式，雖然耗時，但能夠基于對于兒童的認識，對文本的理解，綜合起來評判。希望在應用人工智能等新技術推動青少年閱讀，推動分級閱讀標準建立的同時，始終秉持以人為中心的兒童觀、閱讀觀和教育觀，希望將人文和科技深度融合，在未來探索出更為完善、更為智能的中文分級閱讀體系。

分級閱讀標準不會一次完成且永遠具有“試行”性質(zhì)

分級閱讀標準永遠具有“試行”性，因此不要求全責備。同時，應加強學術標準與實踐應用的互動關系。

中國教育新聞網(wǎng)：如何看待學術標準與實踐應用的關系？

李宇明：學術標準與實踐的關系是辯證的，相輔相成的。分級閱讀標準必須有堅實的學理支撐，但這學理是從閱讀實踐中得到的，是對閱讀實踐經(jīng)驗的總結。沒有人類大量的閱讀實踐，就不可能產(chǎn)生分級閱讀標準。而且，分級閱讀標準也不是一次完成、一蹴而就的，學術標準要不斷根據(jù)閱讀實踐進行調(diào)適，還要不斷完善以適應閱讀生活的變化。就此而言，分級閱讀標準永遠具有“試行”的性質(zhì)。認識到標準的“試行”性質(zhì)，就不會對標準“求全責備”，就會更為主動地推進標準制定工作。學術標準與實踐應用的關系可以概括為：學術標準來自實踐應用，必須適應實踐應用，應能指導實踐應用，最終受制于實踐應用。

徐冬梅：學術標準應該是實踐應用的基礎，也指導實踐應用。與此同時，實踐應用應該對學術標準起著驗證和糾偏、調(diào)試和完善的作用。實際上，從目前來看，中文分級閱讀的實踐，已經(jīng)先于學術標準。當然，其自覺性、體系化和理論性仍不足。就實際情況而言，尤其在中國，很容易出現(xiàn)學術標準和實踐應用嚴重脫節(jié)的情況。往往學術標準制定者，只是為定標準而定標準。實踐應用又只是在應用層面，無法上升到學術和理論層面。這也是我們一直將中文分級閱讀標準和學術科研、中文分級閱讀產(chǎn)品研發(fā)、中文分級閱讀在校園和家庭的應用實踐，合力推進的重要原因。20年來，親近母語一方面堅持學術科研，堅持開展中文分級閱讀的相關科研，尤其是標準的研發(fā)；另一方面，堅持在標準研制中做相關產(chǎn)品研發(fā)，先后推出了兒童分級誦本——《日有所誦》，給1到9年級學生的《中文分級閱讀文庫》，給2-6歲幼兒的《小步樂讀》。同時，堅持在家庭和學校開展中文分級閱讀的應用實踐研究，積累豐富的實踐成果和一手資料。

語文教學呼喚中文分級閱讀標準

當前語文教學還不能進行精細的分級閱讀指導。分級閱讀標準有利于幫助教師找到適宜學生的讀物，提升學生的閱讀體驗和閱讀效果，對語文教學具有重要意義。

中國教育新聞網(wǎng)：學校在推動青少年深度閱讀方面具有何種作用？對教師是否提出了更高要求？

王定華：目前青少年閱讀存在一種活動化、表面化、碎片化的現(xiàn)象。這與手機、電腦等應用的普及，工作學習生活節(jié)奏變快，以及學校、家庭的教育指導不到位有關。為此，學校和教師在推動青少年進行深度閱讀方面的作用不可替代。比如教師應指導學生掌握默讀、瀏覽、略讀、回讀等方法；嘗試比較閱讀；在指導學生“學習閱讀”的同時，嘗試“通過閱讀來學習”。教師應該有意識地嘗試利用一些閱讀工具，幫助不同階段的孩子達到相應的閱讀水平和素養(yǎng)。教師應根據(jù)不同的體裁，學習選擇和運用適切的閱讀策略。在文學閱讀中有一定的理性思維和邏輯能力，有一定閱讀深度，有較深的情感體驗和共鳴。教師需要明確兒童閱讀素養(yǎng)發(fā)展的目標，并有針對性地開展深度閱讀。同時，教師需要注意引導學生創(chuàng)新。盡信書不如無書。創(chuàng)新能力在于應用已掌握的知識，去獲取新的知識，從實踐中總結經(jīng)驗，提煉出新的知識和方法。這些都對教師提出了很高的素質(zhì)和技能要求。

李宇明：學校語文教學的意義不僅在語文，它是基礎教育階段的基礎，對學生的人生發(fā)展具有重大、全面和長久的影響。語文能力主要由“聽、說、讀、寫、譯、技”六個方面構成?！白g”指的是廣義的“翻譯”，是溝通古今語言、普通話與方言、不同語言乃至不同符號的“超語能力”。“技”指的是現(xiàn)代語言技術，過好當下的語文生活，必須具有使用電子文本、使用微信、微視頻等新媒體、制作PPT、快速信息檢索等能力，需要掌握一定的現(xiàn)代語言技術。在這些語文能力中，閱讀是最為重要的。它對其他語文能力具有支撐作用，比如讀書多了寫作能力才能提高；而且閱讀是人獲取知識、信息最為主要的途徑，是人與知識世界的主要聯(lián)通渠道。分級閱讀標準有利于幫助教師找到適宜學生的讀物，有助于獲取最佳的閱讀體驗和閱讀效果，對語文教學自然具有重要意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