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峽碧水 浩蕩東流

巫峽風光。本報記者 王陽 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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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慶市巫山縣高唐初級中學學生誦讀《三峽》。本報記者 張雅馨 攝

　　長江一路奔流，穿高山峽谷，過峻嶺險灘，而三峽無疑是長江中極為險峻的一段。奔騰而來的長江水，浩浩湯湯，像一把利斧在這里劈開了連綿的山脈，雕琢出了一段段迂回曲折的峽谷。

　　“峽”即“兩山夾水的地方”，三峽西起重慶市奉節(jié)縣白帝城，東至湖北省宜昌市南津關，自西向東依次為瞿塘峽、巫峽、西陵峽，全長約193千米。

　　三峽有大美而不言，欣然靜待來者代為言之。近日，記者一行追尋課本里的中國，從重慶出發(fā)，感受三峽的雄奇瑰麗和百轉千回。

　　雄奇瑰麗 變化萬千

　　記者剛抵達重慶市巫山縣，只見重巒疊嶂間，已是濃云密布。沒多久，小雨淅淅瀝瀝地落下，再抬頭看，已是濃云翻滾，山峰在云霧間若隱若現(xiàn)。

　　這場雨，來得急，去得也快。雨過初霽，在長江邊駐足，云海奇觀讓我們驚詫。云霧在山間翻騰，千姿百態(tài)。陽光散射進云霧的縫隙，更是美輪美奐。

　　記者查閱資料得知，這種獨特的云海景觀的形成，主要是巫山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氣候條件共同作用：長江三峽巫峽長，兩岸群峰聳直，峽高谷深，容易形成蒸騰不散的濕氣。當氣溫氣流變化時，往往形成美麗壯觀的云海。在變幻莫測的云海中，秀麗多姿的十二峰時隱時現(xiàn)，猶如仙境。而著名的神女峰，更為山川抹上了一層奇幻的色彩。

　　巫山的壯美云海只是三峽的奇景之一，長江三峽各有其獨有的特點和景觀，一般稱為瞿塘雄、巫峽秀、西陵奇。

　　三峽群山聳立，峽谷縱橫。從海拔200多米的丘陵，到高達1000多米的高山并存。翻開統(tǒng)編語文教材八年級上冊的《三峽》，北魏地理學家酈道元如此勾勒三峽的景象：“兩岸連山，略無闕處。重巖疊嶂，隱天蔽日。自非亭午夜分，不見曦月。”

　　“其間千二百里，雖乘奔御風，不以疾也?！碑斢浾咦哌M巫山縣高唐初中七年級（3）班的課堂時，語文教師劉玲正向學生講解古時三峽水勢之急，“夏季是三峽水勢最大最急的時節(jié)，來往的船只被阻絕，無法通航。水流湍急，即使是騎著快馬，駕著風，也比不上水流速度快?！?/p>

　　“巴東三峽巫峽長，猿鳴三聲淚沾裳?！贬B道元筆下的“巫山猿啼”在歷代文人的詩作中反復出現(xiàn)。在統(tǒng)編語文教材中，收錄了不少與三峽相關的詩作，如“兩岸猿聲啼不住，輕舟已過萬重山”（李白《早發(fā)白帝城》）出現(xiàn)在統(tǒng)編語文教材三年級上冊，“即從巴峽穿巫峽，便下襄陽向洛陽”（杜甫《聞官軍收河南河北》）出現(xiàn)在統(tǒng)編語文教材五年級下冊……

　　在古時，三峽地區(qū)森林茂密，使這里成為猿猴的樂土。后來因為過度開發(fā)，原始森林大量消失，影響了猿猴的棲息與生存。

　　幸運的是，古詩中“巫山猿啼”的場景，如今已在綠水青山中重現(xiàn)。

　　“快看，那邊好幾只猴在崖壁的樹上?！彪S著游客的驚嘆聲，記者一行也驚喜地看到一只只獼猴正在山間、枝頭跳躍。

　　近年來，三峽地區(qū)實施大規(guī)模植樹造林，將森林重新還給猴群，并定期為猴群補充食物，野生獼猴的數(shù)量越來越多。如今在巫山，兩岸的猿聲不時在耳邊回蕩。

　　文脈悠長 歷史見證

　　天下詩人多入蜀，行到三峽必有詩。據(jù)粗略統(tǒng)計，歷朝歷代有上萬首與三峽有關的詩歌。

　　“謫仙人”李白，曾3次來到三峽。25歲的李白第一次出川，駕著一葉輕舟在三峽中急駛，寫下了“桃花飛綠水，三月下瞿塘”。32年后，李白被流放回蜀地，逆流而上，二過三峽。當李白58歲的時候，在瞿塘峽口的白帝城等到了赦免令，再次乘舟過三峽，寫下了“朝辭白帝彩云間，千里江陵一日還”的名句。

　　“詩圣”杜甫則以“無邊落木蕭蕭下，不盡長江滾滾來”的詩句，將個人身世浮沉融于三峽的秋景之中。據(jù)史料記載，杜甫先后滯留三峽地區(qū)3年，這段時間是他詩歌創(chuàng)作的“黃金期”，留下了許多涉及三峽風光的詩。

　　李白、杜甫、白居易、李商隱、蘇軾、黃庭堅、陸游……無數(shù)彪炳史冊的文壇巨擘，都曾到過三峽，在此留下不朽的詩文。白帝城所在的奉節(jié)縣，更是被譽為“中華詩城”。

　　中國名山大川眾多，為何三峽能成為獨一無二的文學長廊，讓眾多文人墨客在此贊嘆江山之多嬌？

　　巫山縣教委教育科（成職教科）科長許先文為記者揭開了謎底。當過多年語文教師的他，對歷代文人在巫山、巫峽的足跡頗為熟悉，許多掌故信手拈來。“三峽是交通要沖，歷代的文人來到三峽，一般都會在此停留一段時間，他們被三峽雄奇的自然景觀與深厚的人文底蘊所吸引。三峽會持續(xù)給詩人帶來心靈的震撼，賦予他們不同的生命體驗，激發(fā)他們的創(chuàng)作靈感。”

　　悠悠萬載，三峽之水不僅收藏了文學的冊頁，更見證了歷史長河的流淌。

　　三峽見證了人類邁向文明的征程——

　　走進巫山博物館，館長張潛正向參觀的學生介紹，如何從世界文明的角度看三峽：“巫山在神秘的北緯30度線上，是人類的發(fā)源地之一。200多萬年前，遠古人類就在這里繁衍生息?！?/p>

　　近年來，人類起源的證據(jù)不斷在三峽流域被發(fā)現(xiàn)：200萬年前的舊石器時代早期，巫山就產生了龍骨坡文化，巫山猿人在這里踏上了東亞人類進化史的征途。

　　三峽見證了華夏文明的形成——

　　距今大約6800年的大溪文化遺址，位于瞿塘峽東口的大溪鎮(zhèn)，昭示著文明的曙光即將來到；夏商周時期，巴、蜀、楚文化又在這里交流融合；秦漢以后，三峽地區(qū)迅速融入中華大一統(tǒng)的進程，造就了氣象萬千的三峽文化。

　　三峽見證了影響歷史的戰(zhàn)爭——

　　三峽是連接中部與西部的咽喉通道，上連富庶的四川盆地，下通荊楚、江浙一帶，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。走進重慶中國三峽博物館，記者仿佛聽見了歷史回響。三峽多次發(fā)生過影響歷史發(fā)展進程的戰(zhàn)爭：三國歸晉、隋朝統(tǒng)一、南宋抗元，烽煙三峽見證了國家的歷史。

　　三峽的自然與人文，都是中華文明不可或缺的一頁，文明的源遠流長、生生不息，被奔騰不息的三峽之水所見證。

　　綠水青山 筑夢未來

　　三峽的水，為何不再湍急、迅猛？

　　課堂上，劉玲向學生提問：“大家對養(yǎng)育自己的三峽有著怎樣的印象？”學生們回答：“一江碧水，水流清澈，兩岸青山，連綿不斷?！?/p>

　　三峽的群山依舊連綿，只是江水不復曾經夏水襄陵的迅疾，而是呈現(xiàn)一種平緩的端莊之美。這是為何？

　　“更立西江石壁，截斷巫山云雨，高峽出平湖。神女應無恙，當驚世界殊?！边@是毛澤東同志暢游長江之后發(fā)出的豪情展望。

　　時光流轉，夢想終照進現(xiàn)實。

　　1994年，寄托著中華民族強國夢想的跨世紀工程——長江三峽工程正式開工。到2006年，三峽大壩全線竣工。從此，上游肆虐的江水被攔腰截住，原來高峽間洶涌的江面變?yōu)槠届o的大湖。

　　滾滾江水浩蕩東流，黃金水道川流不息。翻開人教版地理教材八年級上冊，文中對長江三峽工程進行了介紹：長江在四川宜賓至湖北宜昌之間的河段稱為川江。川江灘多流急，長江三峽工程的修建從根本上改善了川江航道，萬噸級船隊從長江入?？诳芍边_重慶。此外，長江三峽工程具有防洪、發(fā)電、養(yǎng)殖、供水等綜合效益。

　　三峽是長江“一江清水萬重山”的一個縮影。近年來，長江的生態(tài)價值備受重視。作為我國第一大河流，長江具有涵養(yǎng)水源、繁育生物、釋氧固碳、凈化環(huán)境等功能，是我國重要的生物基因寶庫和生態(tài)安全屏障，養(yǎng)育了沿江數(shù)億同胞。

　　習近平總書記強調：“要增強愛護長江、保護長江的意識，實現(xiàn)‘人民保護長江、長江造福人民’的良性循環(huán)，早日重現(xiàn)‘一江碧水向東流’的勝景?！?/p>

　　巫山縣教委副主任何澤艷介紹，巫山縣中小學持續(xù)深挖三峽資源，全面推進學校課程思政建設，把生態(tài)文明理念根植于青少年心中，潛移默化對學生進行價值引導。

　　今年世界環(huán)境日前夕，巫山中學主動對接縣生態(tài)環(huán)境監(jiān)測站，組織學生參與在長江巫山段提取水質樣本，了解水環(huán)境和長江生態(tài)保護重要意義。巫山中學副校長付單介紹：“學校持續(xù)以三峽為資源開展‘行走的思政課’，下一步，不僅要持續(xù)加強長江生態(tài)保護教育，還將深度調研、挖掘三峽周邊鄉(xiāng)鎮(zhèn)的文化、地理，讓學生與三峽產生更深層次的連接?！?/p>

　　巫山縣南峰小學則致力于讓學生走出課堂、貼近三峽：參觀自然規(guī)劃博物館，了解當?shù)貏又参锒鄻有?；參觀污水處理廠，了解環(huán)境保護的相關知識；在江邊徒步，培養(yǎng)學生堅強意志……

　　“長江的生態(tài)保護教育對青少年來說至關重要，要實現(xiàn)內化于心、外化于行?！蔽咨娇h委教育工委書記、縣教委主任劉昌坤說，“巫山縣牢牢把握住生態(tài)保護的大方向，通過形式多樣的思政實踐，將長江生態(tài)保護教育的價值觀，內化到學生的‘心窩窩’?！?/p>

　　在采訪中，巫山縣高唐初中七年級（3）班學生崔婕說：“要實現(xiàn)中華民族永續(xù)發(fā)展，生態(tài)根基必須守護好。我們要像對待生命一樣保護長江母親河，牢記習近平總書記囑托，早日實現(xiàn)‘一江碧水向東流’。”

　　從歷史深處走來的三峽，仍在展現(xiàn)跨越時空的魅力。這浩蕩奔騰的三峽之水，正在孕育更多的精彩。

　　（本報特別報道組成員：本報記者 禹躍昆 劉勇 楊國良 王陽 張雅馨 特約通訊員 吳海云 執(zhí)筆：本報記者 王陽）

《中國教育報》2024年10月12日 第04版